林園九景

林本源庭園的面積約有一萬多平方公尺,裡面大致分成九區,分區的手法亦是中國園林共同的特徵。每一區皆有其主題與特色,區與區之間利用牆、屋、陸橋、堤、迴廊或水池互相阻隔,使人無法同時見到全部。在園林中行進,總感覺彎來繞去,在有限的空間中表現了豐富而有層次的空間效果。現在新闢的入口位於庭園西北角,即三落大厝前之右側。進入後需經過一段筆直的鋪石通道,再繞到三落大厝後面,第一個見到的是一座四平八穩的方亭,它恰在甬道之端點。當年的用途是作為其右前方鋪石廣場舉行戶外活動(如雜耍表演或踢鍵子之類)時之休息處。這座厚重的亭子近年曾經重建過。它的後面包圍著上下曲折的矮牆,剛好分隔汲古書屋,牆上闢有玲瓏的瓶形漏窗,透射進來美妙的陽光,為這面牆平添幾許生機。
 

1.汲古書屋 •方鑑齋

方亭後面即為第二區的汲古書屋,當年從五落大厝進來遊園時,書屋被認為是第一景。汲古書屋的名稱據說係仿明朝毛子晉的汲古閣而命名。當年收藏許多宋元善本古書及古今書畫千餘卷。」
門楹題有「無忘學業得終粳,插架圖書發古香,五萬里天無限思,榛苓我自陸西天
屋面寬三間,前方凸出一座軒亭。亭子屋頂甚少見,為半圓高狀,似是受了南洋外邦建築之影響。屋前庭立有盆景石架,想當年花香伴書香,氣氛至為雅緻。書屋本身部分原為平頂,大約在日據中期才改為兩坡落水。


從汲古書屋左側開始,迴廊燮成上下皆可通行的複道。經過狹窄幽暗的複道,突而豁然開朗,來到了第三區方鑑齋。只見一潭方池,一端有亭立於水中,另一端亦有一亭。兩亭遙遙相對,有對景之趣。方鑑指的即是方形的水池,鑑可照景亦可照人,齋是書房。
 
據傳是當年維讓與維源兩兄弟讀書的地方,平時亦是騷人墨客吟詠唱和之所。水中的亭子為戲亭,內有太師壁及出將入相門。台基有如須彌座,邊緣圍以低平矮欄,造型顯得特別秀麗。方鑑齋匾額為光緒二年(1876)所立,有對聯曰「老屋三間足蔽風雨,黃花半畝與我周旋。」水池右岸最為巧妙,依牆築假山,層峰疊疊,狀甚嶙峋,山腰有亭。沿山有小徑,入口山洞曰「訪梅」,出口曰「問柳」。小徑中途有凸起拱橋,又謔稱隱居橋(台語諧音駝背),橋身左右曲折,極盡變化能事。
人行其上,不知不覺放緩腳步,靜心體會池中倒影之趣。在林本源庭園各景中,方鑑齋是最幽靜、最富詩意的一景。沿著迴廊前行,牆上原來雕有周凱的書法及謝琯樵的竹畫,可惜現已剝落不全。現經修復完全的只有道光十六年周凱題的「朱子讀書樂詩」四首。



2.來青閣 •開軒一笑

出方鑑齋,景緻轉趨開朗,迎面而來的是來青閣,聳立在庭院的中央。來青閣為第四區的核心,當年作為貴賓下榻之所。登樓眺望,附近綠野平疇及大屯觀音諸峰盡收眼底,可能是取名來青的緣由吧!
來青閣面寬五間,悉為昂貴楠木及樟木所建,四隅置磚牆,形式穩定。經窄梯登二樓,但見雕刻處處,華麗異常。鄉人因其頗具神秘感,遂附會種種傳說,又說是小姐梳蛩荂A實則未必如此。閣之屋頂採歇山式,飛簷高昂,門窗精雕細琢,為林園中建築物之冠。閣之左右各設庭院,隔以花牆,牆上鑿設寓有象徵意義的漏窗,既是阻隔又是剔透,使人眼可望穿,而人不可穿,實在非常奧妙。


來青閣前有一戲亭,額曰「開軒一笑」,內置螭虎團爐之太師壁。林園當年邀請戲班子粉墨登場演出娛賓,觀眾不是自家人就是貴賓,人數不會太多,因此戲亭並不大。開軒一笑正對著來青閣,四周緊臨花圃,自成格局。來青閣的匾額為光緒二年(1876)所立,樓下門楣懸「花與思俱新」額。中門楹聯曰「自是胸羅有丘壑,最欣指顧偏江山。」開軒一笑的匾額為光緒四年(1878),於此可推証與來青閣為一組建築,同為光緒初年所建。其楹聯曰「海宇正澄清,花柳馬中,-片承平調雅頌。
園林新結構,笙歌聲裡,四周全碧湧樓台。」這幅對聯裡提到園林新建好,四周一片綠野,描述來青閣之意境至為貼切。更可証明是光緒初年維讓尚在時所營建。來青閣的二樓部分近年曾失火,現在所見的乃是重修物,不過內部木雕細節皆與原來相同,精美不下於舊物。



3.橫虹臥月 •月波水榭

迴廊繞過來青閣之後,至一座六角形平台,分成兩路各奔東西,直到定靜堂始重新會合。一路經香玉簃通往花圃及月波水榭。另一路經橫虹臥月轉往觀稼樓。橫虹臥月實即為一座弧形的陸橋,迴廊仍為複道,鑽入橋身之下有如隧道。橋端有泥塑假山,有門稱為棲霞門,可能隱喻南京棲霞終道隱士之意。橫虹臥月將全園從中阻斷,分割成前後兩大區域,使遊園者不致一眼望穿園的後半部,這是中國園林常用的措施。若走陸橋上面,則又有借景之妙,一邊是來青閣,另一邊是花圃,左右逢源,盡收美景。
第五區香玉簃是由迴廊轉折擴大而成,面積不大,當年為觀賞花卉之所。它的前方有一片寬廣的花圃,種植奇花異卉,每當春夏盛開時,主人即邀賓客共賞。香玉簃的後面有幾間小屋,又有小徑通往後門,這是僕役的住處。香玉簃亦設矮牆,與來青閣前花牆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繞過香玉簃矮牆,即到達第六區月波水榭,這是一座很有想像力的水上建築。在海棠形的水池上建造一座雙菱形的水榭,岸邊架橋連接之,另一側又有迴旋石階,額題「拾級」,意誘人們拾級而上吧!順著階梯可登上屋頂平台,台雖不高,但頗富奇趣,據說當年是林家小姐們垂釣之處。月波水榭北側圍以高牆,很顯然地為了確保私密性而建,牆外又有一淺池,池岸疊石,亦有野趣。再住北則可出庭園後門,內額題「板橋別墅」。從月波水榭旁的迴廊可直通定靜堂。
再回到橫虹臥月,自陸橋下來又有一小路可折回第一區方亭及第二區汲古書屋,古人的考慮也很周密,路徑都經刻意安排,亦有中途迴旋餘地。若再繼續前行,假山呈書卷狀,異趣構生,這時山洞邊有猴洞,旁邊還有一座梅花形的孔雀亭。想來,這大概是當時園內的動物園了。



4.觀稼樓 •定靜堂

觀稼樓顧名思義可知當年可以遠眺附近田園農夫耕作,它的方位與三落舊大厝一致,關係也最密切,很可能是園內較早期的建築,在尚未建來青閣時,它是全園最高的建築。由於年代較久遠,在1907年一次颱風中被吹倒了,倒塌後未建,臨時蓋一座小方亭取代之。直到最近這次的修復,經過專家研究當時留下來的照片,使外觀儘量酷似地再予重建。重建的目的除了恢復當年的規模外,觀稼樓本身亦兼有擋景之功能,使人不能一眼望穿大水池與假山群。第七區以觀稼樓為中心,旁邊又有曲折遊廊,人們循迴廊走到此,每有山窮水盡疑無路之感,那知峰迴路轉,當你走近時又見別有洞天,一個幽靜的小天井又出現在你眼前。
觀稼樓的屋頂也是較少見的平頂,稱為蠡頂。樓前小院圍以書卷牆,俗語說開門見山,這裡卻是開門見書,大概象徵開卷有益吧!不論其寓意,它的造型優美至極。兩側闢八卦門洞,八角形與書卷折線相映成趣。更令人著迷的是牆上的水果形漏窗,取用石榴、仙桃、南瓜與柿子作為圖案,象徵福祿壽喜,四季如春,一時空氣中彌漫著一片祥瑞之氣,令人沈醉。牆外還有一狹長的海棠形水池及一座三角涼亭,亭作三角,也導引著人們朝三個視角望出去,一角對著觀稼縷,一角對著三落大厝,另一角則可俯瞰大水池全景。
觀稼樓原有對聯「知道樓台重起日,也應還我舊規撫。開基稼穡君無忘,此是豳風一幅圖。」聯句典出詩經,似乎藉著登樓觀稼,自勉自勵莫忘了農耕之辛苦。

註:書卷花牆上闢有四個漏窗,採用台灣可見的四種瓜果圖案,計有石榴、南瓜、蟠桃及柚子。石榴象徵「福」及「多子」;南瓜象徵「祿」;蟠桃象徵「長壽」;柚子象徵「喜」。
南瓜 蟠桃 柚子 石榴
定靜堂為第八區的主建築,它是一座四合院,前後進之間以亭相連。兩廊不設門窗,直接面向天井。堂名匾額為光緒元年由林維源親題,它的年代似乎稍早於來青閣。堂名係取自大學「定而後能靜」句,為園中佔地最大的建築物。當時作為宴會之所,堂中開敞的廊亭即用以擺酒席,大概可容納一百多人同時進餐。堂的外觀有點像住宅,正面入口略凹入,稱為凹壽門。兩側牆以八角花磚砌成,廊牆施以磚刻,作工甚為考究。堂前左右牆闢圓門洞,稱為月門,兩個月門相對,從一門望另一門,環中有環,尤富佳趣。牆上另有蝴蝶及蝙蝠漏窗,亦屬佳構。



5.榕蔭大道 與假山

從定靜堂左側月門跨出即見一潭大池,俗稱為榕蔭大池。池呈曲尺狀,臨觀稼樓的岸設碼頭,可泊船。池中有一方島,上有亭,稱為雲錦淙。這座亭子立於水面中央,有著最廣闊的視野,方亭前後有橋連接。池周分佈著大小形式不同的涼亭,有八角亭、菱形亭及平行四邊形的疊亭,各依地形作變化,因勢而生,非常靈巧。又有一座惜字爐,古人敬字,凡有字紙必拿至此焚燒。池的對岸就是一片假山,據說係模仿林家故鄉漳州的山水所作。只見山巒層疊,崇山蜿蜓,峻嶺嵯峨。山中又有小徑纏繞,令人有「只緣身在此山中」之感。
有人批評林本源庭園的假山不用太湖石之類的怪石,而採用灰泥塑成,其實這是福建的一種傳統作法,在金門的山后王宅裡也有同樣的山景。它的特色是將山形作塑性表現,紋理可作出像國畫的皴法,形勢自成一格。
榕蔭大池方亭「雲錦淙」鳥瞰 假山之紋理


綜觀林本源庭園的九個區域,各有特色,有的以水景為主,有的以花圃為主,有的將建築立於水中,令水中又有景,也有的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堂屋。這正說明了中國古代園林多元的功能--可以觀、可以遊、可以居。既可供觀賞、遊憩、聚友,又可宴客、聽戲、讀書及居住。整個園林強調自然之佈局,曲折有法,變化有度,如同明朝造園家所說的「雖由人作,宛自天開」,這種境界蘊涵了中國藝術的精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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